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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網】殲-8Ⅱ飛機總設計師顧誦芬院士:設計中國人自己的飛機!

日期:2018-01-18

|  來源:人民網【字號:

  從1958年自行設計的第一架噴氣式教練機殲教-1一飛沖天,到今天國產大飛機C919翱翔碧空,新中國的航空工業歷經了從無到有、由弱變強的一個甲子。

  一代又一代的航空人奮發圖強、自力更生、勇于創新,推動我國航空技術實現跨越式發展,殲-8Ⅱ飛機總設計師顧誦芬就是其中一位。

  或許,人生有太多的“可能”,但在他的人生字典里,所有的“可能”都來源于一份篤定的信念,那就是“設計中國人自己的飛機”。

  這是萬眾矚目的一幕——

  2017年12月17日,第二架C919大型客機在浦東國際機場完成首次飛行。此時,距離我國首架大飛機完成首飛僅僅過去7個月。

  “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載夢前行的中國大飛機,向著航空強國的目標翱翔。鮮為人知的是,顧誦芬是大飛機項目的主要推動者之一。

  流年似水,邁入人生第88個年頭,顧誦芬的生活節奏緩了下來。從家到航空工業集團科技委距離約500米,他要走上10多分鐘。這段路他已走過32載,以往總是步履匆匆。

  他是我國著名的飛機設計大師、飛機空氣動力學的專家、兩院院士,已與飛機打了大半生的交道。

  或許,在大多數人看來,功成名就的他早該頤養天年。他也常常被問到一個相似的問題:“這么做究竟是為了什么?”

  為名乎?趨利乎?非也。此生只為報國、強軍。

  “航空夢”的萌芽

  映入記者眼簾的是兩張照片。

  黑白照片,是上世紀50年代上海交大的同學合影,畫面里的顧誦芬青春朝氣、英姿勃發;彩色照片中,面容清瘦的顧誦芬正伏案疾書,滿頭銀發、精神矍鑠。

  奮斗的青春,在光影間靜靜流淌。也許在最初的歲月,顧誦芬不曾設想,會選擇將生命之軀和戰鷹之翼緊緊相融,去肩負一個國家、一個民族沉甸甸的責任與期望。

  1930年,他生于蘇州,父親顧廷龍取陸機《文賦》名句“詠世德之駿烈,誦先人之清芬”,為其取名“誦芬”。

  長在溢滿書香的世家,他為什么沒子承父業?反而在航空領域成為一代大師,個中緣由,還要從一件玩具和一場轟炸說起。

  “10歲生日那年,堂叔送給我一個航模,但那個航模是木結構的,飛了兩次就摔壞了。父親見我喜歡,就帶我到上海一家航模店買了一架艙身型飛機模型。”顧誦芬說,“這個模型也會壞,我就自己找材料動手修理,修好后的航模又飛上天空。”

  年少時與“飛行”有關的片段,并不都是清新雋永的音符。

  “1937年7月28日,日軍轟炸機從我家上空飛過。爆炸產生的火光和濃煙仿佛近在咫尺,玻璃窗被沖擊波震得粉碎,人們驚慌失措……”但沖擊波產生的震動遠不如心底的悲愴和憤怒來得猛烈。

  那一年,顧誦芬7歲,是燕京大學附小的一名小學生。那一天,“中國只有強大起來,才能抵御外侵”的信念便在他的心里扎下了根。

  “我要制造中國人自己的飛機!”報考大學時,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航空專業。

  “當時我被清華大學、浙江大學和上海交大同時錄取,因為是家里唯一的男孩,母親舍不得我去外地求學,就選擇了上海交大。”顧誦芬的航空生涯就此拉開了帷幕。

  自主研制的肇始

  從黃浦江畔到冰雪北國。21歲的顧誦芬,大學畢業后來到剛組建的重工業部航空工業局。

  5年后,航空工業局在沈陽成立新中國第一個飛機設計室,接到的首項任務是設計一架亞音速噴氣式中級教練機,臨界馬赫數0.8,定名“殲教-1”。

  設計室團隊平均年齡只有22歲,在負責人徐舜壽、黃志千的支持下,這架飛機的氣動布局設計任務落在了顧誦芬肩上。

  當時中國,飛機設計事業幾乎是一張白紙。在大學里,顧誦芬只學過螺旋槳飛機設計基礎課程,為解決機身兩側進氣的難題,他回到北京從頭學起。

  “北航圖書館白天學生在用,我只能晚上騎一輛借來的自行車去查閱資料。”顧誦芬回憶,為了盡可能準確,他甚至用硫酸紙把圖描下來,自己動手“影印”。

  為解決設備匱乏問題,設計室的同志想出了不少“土辦法”,“晚上去醫院撿廢針頭,把它們焊接到銅管上,當作實驗設備。”

  面對重重困難,他把能搜集到的國外技術資料、書刊、研究報告等信息加以梳理、匯總,形成了可以進行氣動力設計計算的一套方法。他和同事還利用當時從未在工程實際中應用過的風洞,邊摸索、邊試驗、邊改進。

  功不唐捐,玉汝于成。1958年7月26日,我國第一架自主設計的噴氣式教練機殲教-1在沈陽首飛成功。

  望著指揮臺升起的綠色信號彈,顧誦芬深知,這不僅是我國航空工業邁入自主研制新紀元的肇始,更是一種心理上的突破,是中華民族在歷經百年屈辱后重塑的自信。

  但有些事往往就是如此,走過了一道溝還有一道坎,跨過了一條河還有一座山,后面的道道溝坎等著他去跨越。

  探“病癥”三上云霄

  1969年7月5日,我國自主研制的第一架高空高速戰斗機殲-8原型機首飛試驗成功。站在跑道盡頭的卡車上,殲-8副總設計師顧誦芬手里掐著一塊秒表,緊張測算著飛機的滑行時間。

  困難總是不期而至。在隨后的飛行試驗中,殲-8出現了強烈抖振,問題解決與否關系到飛機能否實現超音速。此后幾年,技術人員多方求解,但一直未找到答案。

  在此期間,試飛員鹿鳴東說的一句話讓顧誦芬感動至今——“你們就大膽試,需要我怎么飛,我都能飛。”于是他大膽地提出了一個想法:通過觀察貼在機尾罩上毛線條的流動情況來弄清機身后側的氣流在哪里分離。

  主意是好,但怎么進行近距離觀察?1977年,已擔任601所總設計師兼副所長的顧誦芬做出了更加大膽的決定:乘殲教-6飛機上天,直接跟在試驗飛機后面觀察流動情況!

  其中的風險不言而喻:兩架飛機必須保持近距離等速飛行、間距在10米左右甚至更近,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設想。

  據飛機空氣動力學專家、中國科學院院士李天回憶,由于顧誦芬的另一位師長——殲-8飛機首任總設計師黃志千不久前因飛機失事不幸遇難,顧誦芬的愛人江澤菲曾和他約定:不再乘坐飛機。

  “將生命置之度外,只為將問題研究清楚。”從未接受過飛行訓練的他說服領導、瞞著家人,乘飛機三上云霄,在萬米高空帶著望遠鏡、照相機拍攝飛機的動態,還把毛線條的流動情況詳細地記錄下來。

  一次次觀察、一遍遍嘗試,顧誦芬和團隊人員解決了氣流嚴重分流的問題,并親自做了對飛機后機身整流包皮的修形設計,徹底排除了飛機跨音速抖振的現象。

  《我的飛機設計生涯》自傳中,顧誦芬用一句詼諧的話來述說那段往事:“殲-8可以說是‘連滾帶爬’搞出來的。”1981年,他被任命為殲-8Ⅱ飛機總設計師,開始了新一輪的攻堅戰。

  其實航空工業的征程何嘗不是如此?篳路藍縷后的回味,輾轉焦灼后的歡心,呈現的是“紅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瀉汪洋”的磅礴力量。

  1979年12月31日,殲-8白天型設計定型這天,很少沾酒的顧誦芬,大口大口地飲下美酒,第一次醉了……

  給年輕人一點幫助

  北京,朝陽區北苑2號院。

  與周圍的閎宇崇樓以及地鐵5號線、五環高架橋相比,這座不大的院落有些落伍,大門還是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風格,兩側掛著多個白底黑字的牌子——航空工業集團科技委、中國航空研究院、航空工業檔案館……

  1986年,顧誦芬離開工作35年的飛機設計崗位,擔任航空工業集團科技委副主任。

  “雖然離開科研設計一線有些遺憾,但視野更寬闊了。”顧誦芬的熱情絲毫未減,仍然在關注著國際航空前沿科技發展的動態,思考著國家航空工業未來的發展方向。

  現在的顧誦芬每天要定時吃藥,5年前他被診斷出直腸癌,手術住院期間還叮囑資料室的工作人員給他送外文書刊,看到有用的文章會囑咐同事推薦給一線設計人員。“我現在能做的也就是看一點書,翻譯一點資料,盡可能給年輕人一點幫助。”在這個“總是早晨第一個到辦公室的人”眼中,報國、強軍,純粹而堅定。

  作為《大飛機出版工程》主編,顧誦芬已出版6個系列、100多種圖書。數十份涉及通用航空、轟炸機、輕型多用途戰斗機等多機種的研究報告、咨詢報告和建議書也是出自他手。

  “未來我們的飛機要具備很強的隱身能力,電子和火控系統要做好,要有好的發動機。”這就是顧誦芬,如振翼高飛之征鴻,目光始終向著遠方。(張天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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